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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月亮

  • 作者: 翛然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9-12-24
  • 閱讀109521
  •   ——獻給一個月亮形的、光潔明亮的姑娘。


      黑夜像一徑河流,渾濁而緩慢地向世界另一邊延伸,幾顆星,一輪月漸漸映出輪廓,依舊不明朗。


      校園里还是很多人,乱窜而拥挤的自行车和人,车道上,行道上,四面散开的座椅上都是人,灯光下皆是人影,随着他们头的摆动,影子也以同样的频率去拉伸、缩短,他们静涩或是大声地讲着什么。初露泛着光,昭示着一种勇敢和无畏的爱,似乎黑夜在这之中是生命而非死亡,没有止境。我骑车从操场返回宿舍,在运动会拍了一天照片,看到了这些,嘈杂的声响和着这一天的疲乏我竟然产生了这么奇怪的想法。说忧郁袭上心头太假,朦胧的愁绪也不恰当。没时间去想它的,那时我就一个想法:回宿舍,换双干净的鞋子,去参加一个朋友作为主讲的无聊加儿戏的讲谈会,主题更是见鬼——“文学里的孤独”,其实有这么大的情绪主要是因为要去参加这个讲谈会我就得去给另一个社团写假条,大学似乎就是这样,忙的莫名其妙。


      回宿舍收拾完,騎著車子往活動現場趕,所謂現場不過是在一座舊樓的最高樓層的某個不顯眼的房間裏,怎麽說著說著就有了地下組織的感覺呢?總之就是那個活動是極不重要的。推開沈悶的木門,吱吱呀呀,並沒有很多人,就是幾個人圍著我的那個朋友,大概有十個人吧,社長、記錄員,其余的幾個人應該是抱有某種交流或是獲得目的的,我先入爲主的這麽想了,因爲上次我參加過這裏的活動,整場都是空話和假話,或是那些只有《1984》中的“兩重性”才可以解釋的話,仿佛只是爲了表達而不是爲了交流,(其實我更想提到誇耀一詞)總之,仿佛也只有表達,一石激起數層浪,但很難說哪一層浪與另一層浪有力上的關系。


      我的那个朋友,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被质询,被问到的问题竟然不是关于讲演题目和具体流程,只是在单薄地问“你为什么没有做ppt”,如果说谈论孤独时,孤独已被杀死,那么在一个人打算去说孤独时,自己却被问到无语,那么又是谁杀死了谁呢?我听见那个朋友说了一句似乎很有深意的话,应该有引述马尔克斯的意思“我不是来演讲的,我只是一个话题的发起者,大家是来讨论的而不是去为了获得某见解。我们相互交流不是比干巴巴的幻灯片放映有趣吗?”很有深意,也解决了这种奇怪的问题,我的朋友真的是很聪明,这激起了我挺下去的想法。(我知道他只是没时间做,也不想做而已)得到了一种解释,那几个人也就退了下来,以我的朋友为中心,各自散开、就位,我坐到了朋友的后边。我瞄了一眼旁边的同学,他带有一本有图书馆印记的《四世同堂(下)》,那一刻,那种想法变成了看乐子,我知道我的那个朋友他的閱讀量很大,大到某一时刻正在谈路遥,他给你整出了肖洛霍夫、司汤达,他的思想永远是在跳跃,递进式的,而承载他的垫板就是那些亡灵或者是他们的墓志铭。不认识他的人会觉得他的话很有深意,会为他震惊。用数量去堆积见解,某种程度上我和他很像,所以我很喜欢和他谈论一些事情。那么在场的人可要受苦了。


      他開始了自己的“演講”,爲什麽我還要強調他的行爲,因爲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都是他在用連篇累牍的個人智識去充斥別人某一方面的空白,交流變成了接受和理解。他講了些什麽呢?文學的定義,好文學與壞文學,孤獨的定義,日本文學,太宰治,川端康成,芥川龍之介,坂口安吾,《霍亂時期的愛情》,《百年孤獨》及奧雷利亞諾原型,如下話語“像孔子那樣沐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一切愉悅和提升人的介質就是文學”“文學不分好壞,只劃分他流傳的地域和時間廣度長度”,用文學作品裏的文字去給大家講述孤獨,《盛開在櫻花林下》的“不久後,他感覺到有個溫熱之物,他發現那是他自己心中的悲戚。在花瓣與空虛的冷冽包覆下,那團溫熱之物的形體開始變得愈來愈清晰”,關于馬爾克斯的談論“《霍亂時期的愛情》寫盡馬爾克斯關于愛情的種種智慧,和幾十種你聞所未聞的人生樣態,佛羅倫蒂納.阿裏薩和622個女人上床卻爲愛情保留了忠貞”“玻利瓦爾一生參加了472次戰役,南美地區獨立戰爭的偉大領袖,是一個目光遠大的理想主義者,他的事迹與孤獨在某種方面與奧雷利亞諾上校的很相似。”……很多,但因爲當時是在類似“演講”的發言,宏大且睥睨一切的言語難免會有記憶的疏忽或是爲了證明自己的正確去刻意曲解一些東西,總之他的話語是不能在贅述了,他只是在講述和提出,而不去總結和解釋,聽的人不斷被震撼,講的人在震撼中自得其樂。


      可爲什麽所謂孤獨不可以是在靜觀自身的煩憂時,把所有偶像的嘴堵上,讓宇宙恢複寂靜,讓無數的驚歎聲從大地升起,讓各種無意識的、隱秘的呼喚,各色人物的催促,都成爲不可缺少的反面和勝利的代價呢?陽光下必有陰影,所以我們必須正視黑夜,這種自得地圓滿不是更好嗎?我悶悶地想。我也並不是不想發言,但畢竟壓倒性的真理一旦被接受也就完結了,大家接受了我那個朋友的言論並正在試著去理解,一潭死水,雁過留影,水波又仿佛在回蕩雁影。


      無聊中,我看了一下我朋友,呀,衣服好髒,油漬,筆痕,墨水印記在他的白襯衣上格外紮眼,講話時他不斷啃咬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有種天然的羞怯,似乎正是要去踩著亡靈去獲得認同感,如果是因爲缺了某種元素,那也難說,或者某類奇人總有自己獨特之處,也許把這解釋成已達後的不安更好,芥川龍之介,對,某種情況看真的很像,瘦削的臉,揚起著帶有篾笑的嘴角,雙眼無神,思緒只在現實之外……也許吧,我們每個人都希望聽到生活的春雷,而他卻是要試著把握一條真龍,。


      “唉,唉,你先停一下?首先,你說的文學定義我就不同意,文學爲什麽要作爲一種愉悅人的介質,而不是那種讓人深夜讀後汗流洽背的黃鍾大呂?還有很多人形容孤獨是一種高貴的、莫可名狀的東西,你說的那些作家筆下的孤獨,那也是某一刻他審視之後帶有強烈交流願望的文字描述,那麽他們孤獨嗎?孤獨是什麽,我認爲他應該是對立于集體,那麽既然是個體,那麽他們便是不完整的,那麽既然沒有一種自我充實完備的孤獨我們在談論什麽?或者說如果孤獨是充實的,那麽我們大可不必去討論他,但得此中意,勿與醒者言……”


      也許那位老之敃r說的很亂,遠不如我轉述得這樣有條理,請原諒我這麽去形容。但遇到這樣一個推翻演講者的理論、並試圖站立主角地位的聽衆也確實少見。這場任意替換主講人的演講變得有意思了。


      這位老兄很想表達自己,但因爲語言組織的失利和知識儲備的不完善,一直在自說自話,臉上的表情幾盡扭曲,也許是他想去表達,並想去在表達中獲得某種話語權,所以表演的痕迹很重,說他是《卡拉馬佐夫兄弟》中的郭裏亞都有點牽強,哎,他的知識儲備與表述能力都遠不如那個13歲的孩子,我在幻想他嘴中飛出唾液的樣子。他的滔滔不絕最終也是被社團的組織者打斷了,因爲這說到底這還是一次講演呀,那位老兄沒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什麽是孤獨?我想那時沒人比他更有資格去體會,最困難的表達似乎不是言語不通,也不是遠隔重洋,而是我在你面前,說著母語你卻在阻止我表達。


      我那個朋友的開始簡答式地去回答哪位老兄,他的思路明顯是受到了擾亂……


      太無聊了,我爲什麽要去那裏呢?我一直在不厚道地癡笑,無聊就拿出手機去刷漫畫。在我找到真正感興趣的話語之前,我都在看漫畫,這個活動太破了。還是黑塞溫柔”人生就是孑然一身,沒有一個人能了解別人,人人都很孤獨。”“這條路遙遠,這條路艱苦,可是我再也無法返回,一旦誰已是你的,孤獨,你就是他的幸福,他的死。”願那位老兄明白最高的境界大概應該是:生活永恒在當下。孤獨的純質越強烈那麽離現實的人就越遠,如果是他喜歡那種不被理解的感覺,那麽我的想法從一開始都是對他已有人格的不尊重(但那又關我什麽事呢?)。《西行紀》真是難得的好看,好喜歡小羽。


      “我可以去問一個問題嗎?我們在談論孤獨,我想知道什麽是孤獨,可以嗎?我可以把它,就是理解成一種求而不得的悲鳴嗎?就像屈原的”獨怆然而涕下“,或者陶淵明的”少無適俗韻,性本愛秋山“,如果是蘇轼的“中秋誰與共孤光,把盞淒然北望”呢?其實我也不懂呀,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這可以算是君子固窮的孤獨嗎?如果是的話,那他們的共同之處就是求而不得吧,那麽,孤獨可以理解成一種求而不得的感受嗎?我可以這樣想嗎?”


      是一個女生的聲音,憑借簡單的判斷,應該是從我後邊的位置傳來的。話語中沒有爭執似的決絕,也沒有任何被迫他人接受的偏執,完全是與人商量的語氣,也許比起質疑與否定,我們的生活最需要的就是這種醉人且不激烈的聲音,但奈何總有人要試圖去把握更多的話語。春至時和,花鋪好路,鳥啭好音,當時,這種聲音在金色的溪流中空遊如魚,這種言語在每處鳥巢中展翼成歌,這種音調在林從中綻放成花。也許是那時的我已經忍受不了那種博弈爭論,非黑即白的話語吧,所以一聽到這樣的話語我的內心與它試圖表達的言語就只留下了感激,感激到讓它失真。


      我放下手機,轉過頭去尋找那個女生,我從未想過,她的眼影竟然如此不同,完全就是“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式的,(我一時找不到自己的語言體系,竟然亂用了古詩)如此淡雅勻稱,與眼皮、與膚色適應,大地色,眼睛自然而深邃。因爲沒戴眼鏡,模糊中,我找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苔絲,苔絲,對,是苔絲,那時我的腦子裏集滿了這樣或者那樣的畫面。


      也許吧,面對這樣的她,仿佛在這樣的年紀裏,她只是一團情感,沒有任何一樣關于人生的經驗在她的臉上體現。我甚至在爲她慶幸,也許更多的是在爲我自己,慶幸這個世界沒有德伯那樣的男人,這樣美麗的一副細肌膩理組織而成的軟豰明羅,將永遠如遊絲一樣,輕拂立即袅袅;永遠如白雪一般,潔質只呈皚皚,在慶幸中多了一些個人層面的祝福,我希望那樣的她永遠不會被描繪上任何一種粗鄙的花樣。


      我試圖表達那種情感,而它似乎在敘述中漸漸離我遠去,我能做的就是讓它別走的那麽遠。


      在剛才亂想的時候,她在與周圍人說話,像一個獲得某種新奇事情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要分享給她的每一個小夥伴。注意到她的神情,很容易發現她生來就說那種方言的嘴唇兒很嘟,自然情況下微翹,並且她說完一個字,一閉嘴,總要把上唇的中部往上一撮。並且隱隱約約地可以在她的面貌上看得出來她童年的神情。雖然她面貌齊整,身材高壯,像個成年女子,但我的腦海裏卻在一遍遍地反複解構她,不斷幻想她,在那種印象中,她十二歲的樣子,在她的兩頰上可以看到,她九歲的神情在她那閃爍著亮光的眼睛裏能分辨出來,甚至是她五歲的模樣也還時時在她唇邊的嘴角上輕輕掠過……我不了解什麽叫宛如處子,但面對這樣一種美,超越自己的認知,感受到自己的局限,我就直接放棄了描述,舞之蹈之太傻,只任她慢慢縮小成一個小女孩,臉頰、嘴角……一切都是小孩的模樣。


      也許吧,這種感覺只有很少人會注意到,大半還都是素不相識的,像我這樣的,偶爾走過,會注目久視,在腦子裏自己給予自己關于美的信息,甚至可以比作被那種清新的感覺所迷,並且在心裏會想,哎呀,不知道將來還會不會再見到她。其實在我給自己的信息裏,在很多時候,她都是一個端莊秀麗,上得了畫的姑娘,背景,我希望永遠是初春雪霁、月華灑向階梯,光潔而明亮。


      我瞥過頭,悶悶地想。也不管別人是否在討論,我碰了一下我朋友的胳膊,小聲說,“我可以發言嗎?“他點頭默許,我站了起來,竟然沒頭腦的說起話來,”孤獨其實是一種內省和總結的心理機制,是一種自我追求完備的過程,我們談孤獨,主題是“文學裏的孤獨“,孤獨本身就是一種類似私德的東西,模糊飄渺,那麽文以載道,文學作品便以創造美的目的去向我們展示孤獨,從而達到慰藉與共鳴的結果,很多時候我們認爲孤獨是很酷的東西,標志著我們的不同,其實我們膚淺得可憐,我們自以爲了解許多,其實不過是拾取別人燃燒過的火星然後去假裝那就是自己燃燒過的證據,我們只有結論而沒有感知,我們談孤獨,總把它與苦澀的事情聯系在一起,我們談孤獨,是”滿堂飲酒,獨我一人索然“也好,”哪有人喜歡孤獨,只是不願意失望“也罷,那麽什麽是痛苦?什麽是孤獨呢?我們說“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或是“阮籍長嘯”這是孤獨,但決對不能說“人生不得恒稱悲,惆怅徙倚至半夜”是孤獨。這就是我的一點理解。”


      其實,我當時很感激我的話沒被打斷,一個語速貫穿到底,因爲我說的話只是爲了一石激起千層浪,更多的是吸引到那個女生,對否定他們,或是在他們的基礎上再建樓塔,我清楚。只有在話語上讓別人吃虧,才會在別人的記憶裏留下印象,或許沒有比這更容易的事情了。我的狡黠似乎正與那種天真相對。漸漸地,我覺出了自己的不恥行徑,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詫,我趕忙坐了下來。


      講談會的時間到了,真的是連總結都沒有,只是社長慌忙地一句“謝謝大家的參與“,然後大家散場。


      我們討論孤獨,自己卻成了荒誕的産物。可笑。


      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只想趕快逃出去,去和那位朋友去吃飯,打消這種奇怪的想法,但慌忙轉身,我看了一眼她(已經忘了自己是否刻意去看她),但真的該死,我的面前竟然展現出一片茫茫的大海和煙霧,月亮下,迷蒙的空間,我停了下來,她低垂著頭,只是足尖在濕漉漉的沙灘上畫著些什麽,然後走到淺水裏,淺水最深的地方也不能沒濕她的膝蓋,她涉過淺水,懶洋洋地向前跨步,最後走到沙灘上去,她在哪裏暫停片刻,臉朝向浩瀚的大海,接著,在海水退潮時露出一片狹長的海灘上,她向左邊慢慢地走著,一縷縷的頭發迎風飄舞……


      我知道她不過背著挎肩包慢慢地往出走,邊走還在與這次活動的主講交談。


      禁不住這種情緒的擾襲,我必須得離開了,快速沖出這個活動室,在沒有光的樓道裏,一切顯得是那麽無意識和混亂,很快,我從那棟舊樓沖了出來,我明白那片陸地和水是遠遠地隔開了。上下四周打量,似乎是爲了沖破這種幻想,去感知真實的世界:


      頭頂的月亮還是明朗了起來,月光把葉片上的露水映成閃爍著亮光的晶體,周圍每個人頭部的影子都有一圈圓光,不論他們怎樣東倒西歪,鄙陋不堪,圓光始終不離他們頭部的影子,跟著他們,一刻也不松懈,讓每一個人都變得非常美麗,等到後來,那些左搖右晃的影子變成了圓光周圍固有的動作,這時連人們喘氣,也變成了夜間霧氣的一部分。人、月、光、影協調和諧地成爲彼此美的預示。


      我得到了滿足,(一切在月光下重新有了自己的意義)騎上車子,向著宿舍的方向,輪胎壓著路上的沙石,紮紮的聲音,格外的輕松,仿佛一切都相通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月亮。


      2019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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