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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梦(1 千里投奔)

  • 作者: 辰易123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9-11-29
  • 閱讀69213
  •   写在序前的几句话:我不希望亲爱的读者把这部书看成是人物传记,它应该只是一部小說,其中描述的爱情波折、政治风云、官场腐败、人性奸恶等等现象,只不过是作者杜撰的一种生活,而不是生活中的生活。仅此而已。

      ——作者寄言

      001 千里投奔

      坐了大約半來個鍾頭的地鐵,隨著滾滾人流,靳洪出了地鐵口。

      西風凜冽刺骨,他冒著寒風走了一程路,就到了莘莊,朱偉標在信中說過的,這是他做工的地方。

      靳洪問過路,沿著徐闵線左行不遠,拐進一條街口,穿過幾條小巷,就到了紫荊小學。校門口醒目的招牌,馬路兩旁寂然孑立的梧桐樹,還有頭頂陰郁天空下時不時呼嘯而過的飛機,周邊鋼筋水泥凝固的建築叢林,叢林間嵌著的一扇扇默默無語的城市窗眼,無不深刻地告訴他,這就是傳說中的大上海的一隅,是他遠道奔波而來的目的地。

      走過正和巷,走過紫荊小學大門口,旁邊樓影綽綽的地方,該是朱偉標做工的展望新村吧?給靳洪指路的中年婦女,用純正的“阿拉體”語言,細致地、不厭其煩地告訴過他。就是這裏。那片屋頂呈倒扣稻桶體,檐邊貼著桔黃色琉璃瓦的建築,一律六層高度,玉白色外圍牆體,開放式陽台,就這風格,跟中年婦女指點的一樣。

      可這哪是朱偉標幹活的工地,分明是一片新建好的樓盤啊!它們寂寞地伫立在蒼涼的黃昏裏,正默默地敘說著曾經的田園往事。雖然還不到傍晚,不到工地收工的時間,但那裏已出乎意料地沈靜。沒有預想中的塔吊、腳手架、安全網;沒有工程車過往後揚起的鋪天蓋地的沙塵;沒有戴頭盔、穿工裝、忙忙碌碌的建築工人;沒有號子聲、攪拌機聲、卷揚機聲、切割機聲;沒有太陽燈,電焊作業……什麽也沒有。

      這裏一片沈寂,根據靳洪在廣州、珠海工地上勞作過的經驗判斷,這裏顯然已與工地的概念無關了。

      靳洪傻了眼,放眼四望,哪裏還有建築施工隊的影子?這裏除了一片突兀而起的新樓靜默在殘陽的余輝下,其它什麽也沒有。他的思想頓時像是被掏空了似的,僵在清冷清冷的水泥路上,久久回不轉神。

      結局就這麽簡單,這麽出乎意料。這一片空落落的樓盤,已成了一個曾經的符號,演示著昔日有過的輝煌。不是夢想都可以成真的,靳洪懷揣的夢想還沒起飛,就被重重地摔到了崖谷。

      生活畢竟不是舞台藝術,更不是蒙太奇,可以預設情節,制造氛圍,渲染氣氛,它真實,卻總是很殘酷。怔怔地望著這片靜悄悄的樓盤,他覺得腳下的地球在打滑,生存的空間在壓縮,心仿佛被高高地懸吊了起來。

      靳洪來上海,說起來也算是一個頗具懸念的故事,但故事的開篇和整個過程的編寫,充滿了濃濃的悲情氛圍。他不希望在廣東遭遇過的悲情蔓延到上海,收割去自己對生活的信心,使心的天空再度蒙上一層暗無天日的灰霾,可怎麽也想不到,這麽千裏奔襲、萬般辛苦地找來,得到的竟會是這麽一個慘淡而淒迷的結局。

      靳洪的心理防線頃刻就被瓦解了。他幾乎暈厥過去。一股濃郁的悲涼,裹挾著深冬的寒意,猶如妖怪幻化出來的黑色煙霧,眨眼間籠罩住了他生活中的整片天空。

      這個發生在上海的悲情故事,肇始于一九九八年房地産泡沫發酵的廣州東郊。記得那是一個初冬日,廣州東郊一個工地老板,大概因爲資金鏈斷裂,忽然間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似的,杳然不知去向。靳洪得悉情報,不啻于五雷擊頂,魂飛魄散。本來黃世仁們出走的事渾然無關楊白勞,剝削者與被剝削者曆來是水與油的關系,前者總是高高在上,犯不著勞動人民鹹吃蘿蔔淡操心的,只是靳洪在這工地上已經幹了大半年的活,還有四千來元的工錢沒有結清,這就不能不關他的事了。試想,老板一跑路,這工錢還跟誰去算?接下去又該去哪謀生?生活中的諸多不如意,莫過于到手的鴨子突然飛了。

      那些天,正水深火熱中的靳洪,乍然收到了朱偉標寫來的信,這信仿佛就是沖著他的失落而來的。信上,朱偉標如是說,他現在在上海莘莊一個叫展望新村的工地做工,已由一個幹雜的轉成一個鋼筋技術工,工錢每天增了十五元,幹活也不似從前幹雜工那麽勞累了。

      看罷信,靳洪感同身受,很受鼓舞,當即也想移枕北上的,可他實在肉痛這幾千塊快要到手的錢,如果這麽抽身一走,那錢更如同打了水漂,猴年馬月都休想得到了。

      沒辦法,水深火熱也只得耗,那被老板裹挾去的,可是靳洪一家人的命根,結不到這份工錢,不要說今年春節又回不了家,連靳飛明年的學費也沒個著落,更不用請醫生給娘治病了。他相信,只要那老板還沒從這個地球上消失,放著這上百號人的奔走呼號,政府部門也決不會坐視不理的。

      靳洪到達上海時,已是隆冬時節。他在廣州的等待沒有任何結果,在希望的紅燭燃盡之後,萬念俱毀的靳洪,賣血籌了些錢當盤纏,懷著東山再起的雄心,登上一列綠皮火車到了上海,投靠昔日的工友來了。

      上海的冬天比想象中的還冷,才踏上上海的地界,靳洪就分明感覺到了。

      常言道:窮在銅裏,冷在風裏。這地界裏刮來的風真是辛辣得很,“嗚嗚嗚——”的,總像是從笛孔中激蕩而出,帶著一些歇斯底裏的躁音,在這蒼茫的暮色裏歡快地叫囂,猶如狼嚎一般,令人毛骨聳然。

      靳洪身上沒穿多少衣服,只有一件老毛衣,一條晴綸內褲,外面只罩著一套洗白洗薄了的牛仔服。本來他並不怕冷,他是滿懷著希望來的,那希望就是火種,可以溫暖他的生活,剛到上海,迎接他的卻是這麽一個不堪的轉折——他來遲了!朱偉標和他所在的建築公司已從紫荊小學旁的工地撤走了,他的朋友已帶著他永遠的耐罕,到另一片天地開創新的生活去了,而初來乍到的靳洪,卻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冬日裏,悲壯地陷落了。

      许多年以后,功成名就的靳洪在他写的自传体小說中,回忆起这段不堪的际遇,真是百感交集。他不止一次这么想,如果当初一切如他所愿,那么后来发生的故事肯定会是另一个版本,这是他后来最不希望看到的,但恰恰又是他当初最害怕发生的。

      接下來,靳洪所擔憂的,不是還能不能夠聯系上昔日工友的問題,而是眼前窘迫的處境了。天寒地凍,日暮途窮,舉目無親,兩手空空,就是擺在靳洪面前無可回避的現實問題。因爲緊張和恐慌,他不由自主地捏緊了褲袋角落裏僅有的幾張小額紙幣和幾枚冷冰冰的硬幣,發覺手心已經麻木了。

      黃昏時分,幾抹淡雲遊走在鉛灰色的天空,周圍的空氣硬梆梆的,冷風四處搜括,偶有幾張枯葉隨風飄起,又了無牽挂地棲落在一些無名的角落。上海的地面真是幹淨,要沒有那麽幾張葉子在走巷穿弄,反而覺得這冬的大地真是了無生機。

      喪失了方向的靳洪,如同一片四處飄蕩的落葉,孤伶伶地站在莘莊汽車停靠站的標牌下,手中拎著一個鼓鼓的蛇皮袋子,焦灼地注視著匆匆駛來、又匆匆駛離的公交車,茫然不知所終。

      哪裏是今晚的歸宿?靳洪掂量著裝著全部家當的蛇皮袋子,目光裏空洞洞的,看到的景象都是灰蒙蒙的。

      又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腹中的饥肠随之翻腾起来。连日来,他都在过着一天只用五六只包子充饥的生活,本来靳洪的食量十分惊人,一口气吃三四个包子,外加一根油条,再不添一碗稀饭,于他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可今天一早到现在,肚子里还没进过一口食物,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只空悬着的胃是在怎样地上下翻腾,大肠和小肠在怎样地绞紧,大脑在怎样地发沉发昏,那可是最糟糕的一种感觉,一种生命贫血的危险信号。

      看到街邊的面食排檔,饑餓已久的蛔蟲們興奮了,“咕咕”地嚷著,似乎要爬出來。靳洪狠下心,要了一碗素面,花了八元錢。一陣風卷殘雲後,開始沿著巷道尋找小旅館。

      按照電線杆小廣告所示,在一個居民生活小區的地下室裏,靳洪找到一個小旅社。小旅館通風條件差,空氣中有股煙蒂、馊飯、尿溲味混雜的黴敗氣味,就是便宜,住一晚只要三十元,應該是莘莊最便宜的旅社了吧?他該對這些錢精打細算,分文計較,就在這家旅館住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靳洪早早地起床,在早餐鋪買了幾只面包,漫無目的地在徐闵線沿路的工地上去找活幹。

      他需要錢。他需要錢。他需要錢。重要的事須得強調三遍。如果找不到活幹,身上的錢就將一個子兒都不剩。

      莘莊周邊,建設工地四處開花,地鐵蓮花路站旁,梅隴鎮,颛橋鎮,七星鎮,都有建築工地在熱火朝天中。靳洪找進去,問是不是缺人,工頭沒有回絕他,說辭卻都千篇一律:“你來的真不是時候,快過年了,工地都准備歇工了。等春節後再來報名吧!”

      連著幾天,靳洪帶著行囊,冒著刺骨的寒風,到處找活幹,遍地開花的建築工地竟沒有需要的人手,理由似乎十分簡單,如他那樣窮極無奈四處討生活的人實在太多了,大上海雖然海納百川,包羅萬象,卻斷然沒有包容一個窮人生存下去的義務。靳洪在如潮的人流中顛沛,感覺就像將被封凍的沙丁魚,找不著生存的空間。

      没有预约,黑暗却又不期而至 ,它与饥寒合谋,煎熬着他的每时每刻。

      靳洪已沒有勇氣去搞清楚衣兜裏究竟還剩下多少錢,如果明天還找不到活幹,在這天天要花錢的上海灘,究竟還能不能夠捱過去?

      本文標題:淘梦(1 千里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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